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,来推测军训这东西的。然而我还不料,也不信,它竟会坏到这地步。
十月的太阳,是颇有些脾气的。我站在队伍里,汗珠便从额上淌下来,顺着脊背,一直流到鞋里去了。我忽然想起先生的“横眉冷对千夫指”来——他所横眉的,是黑暗;而我所横对的,却只是这头顶上白花花的天光。这自然是很可惭愧的。
但教官是极认真的。他呼号的声浪,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,磨着我的耳膜;他的目光,则如探照灯一般,照见每一个躲在懒散里的人。我起初并不服气,以为是小题大做。后来才晓得,人之于规矩,正如字之于行格,一旦歪了出去,整幅的字便都散了。
休息时,我坐在地上,看那汗湿的迷彩服,看那微红的脖颈,忽然就原谅了这许多辛苦。这不是什么宏大的事,无非是把一个散漫的少年,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,纠正过来罢了。然而这一寸一寸里,却也有着微茫的希望。
这一堂军训课,便这样上完了。约略说来,只有四个字:其辛苦,其可敬。